6/2/14

一四一筆

夜市登山觀天帳,寥寥數點湊蟾鳴,晚蟬蟀聲劃晝靜,乳雲片張蓋點星。日市坊間顧暗帳,寥寥數人苦經營,殘食碟聲夢中驚,襟衣半濕怕蟑蠅。一期一事,甘苦留影,緣起伏命,當中之情,感激涕泠。

9/10/12

海旁小樓

我想說說一個我家族的小故事,可能你覺似曾相識,但不要那麼快跳到結論。就請你給我小小的一點耐性,這有機會是我最後能為大家說說的故事。

我們一家七個人,我、妻子、大兒子、女兒、小兒子、叔父、姑母,住在海邊的一角小小的土城樓,雖然不是怎樣大,但有地有田,對著又是一片豐盛的大海。一家人夠食夠住,本來也算樂也融融。錯就錯在叔父當年覺得在家鄉的親戚太窮,就常常回鄉接濟家鄉的鄉里,怎估到從此改變了我們這一家人的命運。叔父常常說,我們家族很大,大概一千三百人左右,是很值得尊敬的名門望族。叔父說喜歡家鄉的人情濃,送禮也是有來有往,我們生活得較好,貴一點買家鄉的貨物很是應該。親戚上頭,不是連水也值得給錢買嘛?

沒多久,家鄉果然富庶了起來,勤奮的鄉里,果然不少生活就好了很多。這時族中長老"缸燉猪羊",拿了張老地契,說我們這家人的關系,還真是血濃於水。又說,作為嫡傳子嗣,要快快的回鄉宗祠,好好的認祖歸宗才成。更承諾我們從今起受他們保護,保証我們會活得很好。我當時也覺得說得很十分有道理,一家人當然該好好的守望相助,有什麼修橋補路,自也是義不容辭。之後,長老就開始派家人過來,初初大家也十分禮貌,還間中送過來些禮物。但好境不常,首先來的是一場疫病,當然天災也不由人,除了暗怪新來的親戚不懂禮貌,亂在家中吐痰,一切也只好聽天由命。也是自那次怪病起,過來的"家人"就越來越多,有些親戚還搬了過來就算,但家內還算有些客房,親朋戚友過來也是應該招呼的罷? 他們還有個專人派了過來,去幫我打理地方。不多久,卻開始發現蟑螂和老鼠湧進來一大堆,海邊又多了死魚,田地又多蝗蟲,這時起,我也意識到有點不尋常,但是怎好意思開口?

也不能說沒有警剔過,不時會聽見一些不知真假的消息,某時有些親友捎帶些關於家鄉的奶、油、豆腐、衫箧、西裝、路鬼、薄瓜等等的口訊。但是始終是家鄉內的事,我又怎會過問,也只是呆呆聽著。直到有次,卻改變了我的立場,事件就由某天,家中新的長老"曾胡溫習"說,自今天起,家中的子女要隨他們的方法去學習,讀套愛祖論。愛祖先就要愛全部,愛到死,才為之有孝義。我本來也覺得,學習是好事嘛,學習應該不會錯。但小兒子第一個跳起來,說,我一直有努力學習,我不想要你的那一套。大兒子本來也不出聲,但因為小兒子,也大膽的說到: "家中東北一角的房間,是說好後留給弟弟,或將來我們這家人用的,但是欽點過來打點地方的小英子,已經準備好搬更多人過來住了。"

小兒子大哭大鬧一場後,大兒子也站出來,連一直不發聲的女兒,也覺得很沒道理,破例的開口說:"還是不要為難弟弟罷。" 姑母卻帶領著一班姨母姑姐,好好的教訓了我的小兒子一頓,說一定要好好的尊師重道,禮貌是很重要的,大人說話就不要作聲。當時我心內疑惑,說得對的事,會因為禮貌就變成錯嗎? 小英子每天也只是說著讀了這套理論很好,沒說為什麼,卻聽聞他的歪種不用讀那套愛祖論的。某天,皮笑肉不笑的,"你們常常就說要有自由的選擇,我就給你們選擇,滿意罷?" 小兒子盤算,既然小英子也退了一步,自己就不如先為這件事退下來,留待日後多點機會去表演一下自己如何雄辯滔滔。 女兒就興高彩烈,認為這次的爭取自己的功勞很大。 留下大兒子一個人,我當時心裡雖然恍然大悟的明白,但是沒再發聲。我作為父親,十分慚愧,連家人也照顧不了。我用要去耕田補魚為藉口,也因為收了他們送來的禮物,不好意思也不敢說話。當時,除了大兒子,大家也看不見讀書的地方,原來已開始慢慢給人放了滿皮鞭和刑具。

今天說了這故事,因為不想再有人見到我在那次的爭論十年之後見到的情境。妻子和姑母,一早已被娘家收買了,我以為虎毒不吃兒,但是沒想過妻子只是為了一套閃閃發光的衣服,就害了子女。我們一家人被分開的禁錮起來,我聽見小兒子每天被毒打,看著家園被毀,後悔懊惱已經形容不了這刻的心情。真的是我的家族嗎? 這些人真的流著我一樣的血統嘛? 我在那十年間,好好的掙扎過一番,連忙想救隔壁的孩子,破門而入時,我一刻不能說話,不能思想。那種震驚的感覺,在數秒間就在我的腦內盤旋了一整個世紀。因為我看到小兒子,和一堆生著毛人獸不分的小孩一起蹲在一角。他滿足的笑著,曾經聰明透澈的雙眼已經變得灰白得跟死魚一樣,他對像我似笑非笑,口角流著一道血痕。他和那班小孩已經把他自己的親大哥的一條腿在活活的剝下來吞著。我沒發一言,拿了把柴刀,把小兒子一刀劈死,再用他身上的衣服,把大兒子的傷口紮好。

這時女兒從躲在一邊的衣櫃滾了出來,不斷的對我叩頭,說: "爸,我知錯了。我們還有沒有希望? 叔父在出事時,雖也給打斷了手,但偷了家中大部份的錢,連夜就逃走到外地去了。而且,我也看見小英子和那些鄉里的真正身份了,他們是怪物,是時代孕育出來的怪物,是從貪婪和腐敗中衍生出來的。他們約三十人,就壟斷了家鄉一千二百多人的命運。原來就算在家鄉,這群怪物也是搾乾了社會的資源,所以就來打我們家的主意。他們因為叔父當年的慷慨,就以為得到什麼也是天經地道,早在來我們家之前的八九年,就殺掉了一班鄉村內最有學識的年輕人,來鞏固自己的霸業。提出的愛祖論,也是要人跟他們一樣變成怪物,為了利益就可以黑白不分,以大話來蓋大話。現在我們的鄉親也全部給分開變成人質,苦得再苦也不敢說一聲,因為一開口的父老或壯士就會給抓起來。他們接受不了别人不像他們一樣貪心,就要用手段去扭曲我們的價值,只留苟且偷生的人活口。我當年還信錯了他們,塞來封小紅封,騙我說一定會給我留下最好的房間,說是因為我在這裡長大所以可以擁有特權,可惜之後他們再說什麼優才,就把所有一概過來我們家的也叫家人,他們喜歡的人就有特權。大有大的搜刮,小有小的侵吞。還是當年大哥做得對,一家人,本來就不該以利益當為利益,應該堅強去做正確的事才會有益。再窮我們也會活得開心快樂,我當年為何這麼蠢,連這一點簡單的道理都不明白。" 我啞然說,"苦命的兒呀,苦命的女呀,我當時還不是和你一樣?"

大哥這時忍著痛,側身把木枝結結實實的綁在腿上,苦苦的站起來,卻是滿面笑容的著向妹妹說: "我最愛的家人呀。人,就是要在苦難中學會該為什麼去奮鬥,本來人就是始終會死去的,就是要在能生存的時候,為將來有價值的活著才能算是活著。更多更多的寶藏,不能保證我們明天不離開。但是我當天站起來,就是信自己做的一定是對。我們的鄉親,雖然很多像小妹一樣,活得稍為好點就不發一聲,但是總會明白一定要和我們連結起來,直到把怪獸消滅為止,大家才能好好的活。老虎養得再大,也只是畜生。總會倒下,我們也要信它會倒下。" 一拐一拐的就行。留著淚的我也覺得很迷惘,忙去扶著受傷的大兒子,拖著再不沉默的女兒,走進明天。還在問自己,如果可以再從頭來過,我們一家是否也會走到今時今日這田地? 自己老掉的身軀也不知在什麼時候,忽然雄心壯志,想起年青勇於出海的那份勇氣,我們再出海罷。

10/31/11

萬剩節

今早很應節的發了個夢。在夢裡﹐來了個急問急答的環節﹐初初一個主持人問﹐這是誰?

我只隱約一瞥就答﹐不知是誰帶了個低劣的羔羊醫生面具。很快像投影機又轉到下幕﹐Jack the pumpkin king. 我不假思索的連續看和答到 Friday the 13th, Saw, Elm street's Freddy Krueger, Dracula, 一連串經典造型﹐很快很快的閃過﹐閃到後來﹐活生生這些人物跳出來問我他們是誰﹐只要我一答就會跳一個新的人物出來﹐連滑頭鬼﹐ Alien, Predator, Draco Malfoy, Saruman 都撲出來趁熱鬧﹐快得我有點應接不暇的感覺﹐但又玩得十分雀躍。然後我愕了一愕﹐因為 Dr. Lecter 又再出來﹐但這次更明顯係另一個肥佬扮﹐然後我雙眼一反﹐就想走了﹐因為我在想﹐"下﹐咁都算係呀?"

然後開始再出現的﹐就是堆唔像樣但又要夾硬扮的人物角色﹐很多都離譜到我唔想再估﹐例如個奀挑鬼命的 Frankenstein's monster. 到最後看到的是個在扮 The nightmare before Christmas 內的 Sally 的女人﹐卻係個 little mermaid 中隻八爪魚 Ursula 的身形﹐個下我頂唔住拍枱﹐"嘩﹐肥婆﹐你唔好咁過份好窩。"就醒了。

醒了過來的第一念﹐係好鬼激氣: 一來係原來本來有點驚嚇的興奮﹐但居然後來係受到一種美感上不安的煩燥煩醒。二來﹐還為個肥婆的做型在深深不忿中。回過神來﹐突然覺﹐太應節了﹐又忍不住為這滑稽的感覺笑了笑。

8/26/11

Tribute to 01

人生上總會遇上很多老師﹐但當中一定有些啟發﹐足以改寫我們的人生。我對樣貌的記心不錯﹐由幼稚園高班姓徐或崔的女老師﹐一直小學的Miss 謝﹑李﹑歐陽﹑梁﹑曾及梁sir﹐都還記得當年的樣貌。但是其中一個改變我頗多的人﹐我連樣貌聲音也不知道﹐因為唯一對我出過的聲便是當年 ICQ 的 Uh-oh! 當時這是紅得火熱的新玩意﹐而且還有IRC chat, 我想正式國際性的交流﹐也只有那個年代。今時今日﹐就少了很多那種三唔識七都講一餐的感覺﹐因為大家已會專注某類目標﹐很少像開初那種發現新大陸般的興奮。

我想和那個人的對話前後也大概約有兩年(99-01)﹐他自稱是某公司CEO﹐當然﹐我也想過﹐就算他只是在某間神經病院的病人﹐談得開心又何需理會是甚麼人或在甚麼地方。我記得當年我的 quote 好像抄了句 Socrates, 他是帶點攻擊說那樣觀點如何太黑白論﹐等等細節﹐尤其是廢話﹐當然就早忘得一乾二淨﹐不過也因此愛上了和他談話。他說用 01作代號﹐ 是因為數學上的關係﹐哈﹐當然我心內還是懷疑著的(當年還未知)。之後﹐無論是國事家事天下事﹐每樣也拿出來講﹐有時也會爭論話題﹐就算是爭拗也可以說是爭拗得最快樂的日子﹐我期待延續上一天未完的話題﹐或提出新的話題﹐我們日復日通宵達旦的對話﹐就連他檯底收受賄款也事無忌大的說。而且間中撞到我不懂的生字﹐打個問號﹐他就可以背出字典式的解釋﹐所以對話也很方便。之後就每晚也把自己寄托在對話之中﹐有時忽然看得有趣也會忍不住笑出聲來。生活習慣也遷就著對話而活﹐他改變了我某些想法﹐我也似乎給了他某些啟發。在羅輯和人性間討論取捨﹐我也自然翻更多的書以免未能接上話題﹐古靈精怪的去想著學著。而我在最難渡過的時間﹐他也變成一種心靈上的慰籍。他也是個活在苦痛之中的人﹐愛不存在愛﹐在一直矛盾的關係之中掙扎﹐有次還OD 住了個多星期醫院。

很突然的某天﹐他只說已經沒有什麼可以再教我了﹐要停止對話了。我很錯愕的哭了出來﹐那刻還真是天崩地裂的﹐他繼續說因為你已懂得思考﹐就需學會懂去尋找自己的世界﹐如果繼續談下去﹐只會受著牽制﹐拖累了發展的可能性。我想我當時真的不明白那份苦心﹐現在回想﹐沒那份衝激﹐改變會有那麼大嘛? 他也沒有立刻的停止﹐結果也拖拉多兩個多月﹐留下封長長的留言﹐他說心魔太大﹐再不離開只會變成壞事。我印像中最後留下的句子﹐是這個意思:「任性的孩子﹐我心愛的孩子﹐令我愛得心痛的孩子。你好好的活著﹐尋得你人生中的快樂﹐過好每天就已經是對我最大的回報。我把我的光明交予你﹐你已為我黑暗的人生打開了救贖的道路﹐讓我的腐毀把你的人生燃得燦爛。」

如果精神上能愛一人﹐
如果愛是這樣的﹐
人性還有希望罷﹐
世界還是可以延續下來﹐
你也要好好活著。

我幻想選擇在某個月圓下﹐大家各自乾了杯酒﹐說聲再見。但正可能就是因為有這再見﹐心裡反而總有這個人的一部份伴著我走。朋友﹑敵人﹐他們在刺激你七情六慾的同時﹐也會留下他們的一小部份﹐成為你﹐塑做為「你」這東西的一部份。想到這裡﹐眼中泛起淚光﹐是空虛呢﹐還是感動? 離別沒好壞﹐也是自然的一部份罷? 有時我還想﹐那人在這刻﹐還會間中對我有著同樣的思念嘛?

我能不能延續這種思念? 把過去加入酒﹐向我們的未來致敬 ---